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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27日

在1700的最后一夜

从上周日开始,天气忽然转凉。好像几天前还在因为无所事事而烦躁,忽然明天就要从住了一年多的这间小公寓里搬走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知不觉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家;在这间朝北的小屋子里,会过多少远近亲朋,已经记不清楚了。

最近不是很有兴致追溯过去的事情。那些赏心乐事,已经发生过,就永远在那里了。一遍遍地往回找,告诉自己曾经那样快乐过,似乎并不能对将来有很大助益。一年以前,我拖着行李箱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于一年后会是什么境况毫无概念。也许那时候反而有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快乐,没想过要离开芝加哥会怎样,没想过重新回到一个人住的状态会怎样,没想过真的转系以后会是怎样,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改变,为改变而改变。

我那时模模糊糊所想要的,如今加倍返还,美梦成真;却也同时奉送了一些没想到会发生的问题。1700不会永远是我的安乐窝。留在这里,或是离开,可能我把这选择赋予了太沉重的意义。也许我们终究还是风筝,只有放到远方去,线才能拽得更紧。

旁边累了一天的某人已经沉沉睡着,明天还要早起打扫。不多话了。

8月14日

再见17A Benton Rd.

今天下午暴雨过后,天清气爽。和琬婷在哈佛广场见面吃饭,庆贺她结束实习我结束暑期课。傍晚走回家的路上,天渐渐暗下来,路灯昏黄,有促织鸣叫的夏夜。明天此时,我将已经回到芝加哥城南,咿呀的公车,久违的人事。然后九月初再回来搬家,2008年忽已过完三分之二。不知道今后的几年,还要打点多少次行李,流连多少处租屋,才能此心安处是吾乡。

明天午后日语暑期班期末考试,之后将离开波士顿回芝加哥住两个星期。请大家不要往Medford的地址寄东西了,芝加哥也暂时不要寄。夏天是旅游的季节,住在这里两个月,几乎每星期都收到寄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虽然只是暂时寓居,今后翻看这些卡片,回想起来,大概会评价为难得的旖旎清闲时光。谢谢亲爱的们,经过一夏天的骑车锻炼,我晒黑了,瘦了(刘唧唧说的!),头发长得要死,穿坏两双鞋,此外一切都好。

tica, 等九月初回来一起庆生。我又发现了可爱的巧克力店和很漂亮的花园!

熊,终于不能再见你一面,月底回程一切顺利!

8月4日

八月

看ffcloud同学写上-上周五看戏,觉得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在波士顿清爽晴明的夏夜,市中心大草坪的舞台灯慢慢亮起来,上演美式花痴及打情骂俏的莎剧《皆大欢喜》。觉得森林里恬淡无求的牧羊老人以及愤世嫉俗满怀忧伤的Jaques都很可爱。每个人一生的七个角色--婴孩、学童、情人、战士、法官、傻老头、无知无识返老还童。背景音乐换了烂熟的<Take a bow>,为的也不过就是那一句"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其实一点也不孤独。上个星期和新老朋友出去吃饭就有四五次,发现并得知不少好去处。学会了从图书馆借耳机,在影音阅览室看电影,或者听音乐。每天都有一场短暂痛快的雷阵雨,晚上从图书馆出发回家的时候,能听到庭院里嘤嘤虫鸣。开始看下学期的课表。终于有余勇去联系系里的同学,也收到不少回复。房东在装修家里的厨房,很吵。附近某处的街道施工可以从早上七点半开始,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室友在家里party,大声谈论人生爱情观至深夜。夜里飞机呼啸飞过。有一天走在大街上,忽然感到脚下地面震动,原来正好站在地铁路线上方。我的生活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它们越吵,我越不想出声。

把Jaques那段经典的台词存照一下。

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They have their exits and their entrances;
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His acts being seven ages. At first the infant,
Mewling and puking in the nurse's arms.
And then the whining school-boy, with his satchel
And shining morning face, creeping like snail
Unwillingly to school. And then the lover,
Sighing like furnace, with a woeful ballad
Made to his mistress' eyebrow. Then a soldier,
Full of strange oaths and bearded like the pard,
Jealous in honour, sudden and quick in quarrel,
Seeking the bubble reputation
Even in the cannon's mouth. And then the justice,
In fair round belly with good capon lined,
With eyes severe and beard of formal cut,
Full of wise saws and modern instances;
And so he plays his part. The sixth age shifts
Into the lean and slipper'd pantaloon,
With spectacles on nose and pouch on side,
His youthful hose, well saved, a world too wide
For his shrunk shank; and his big manly voice,
Turning again toward childish treble, pipes
And whistles in his sound. Last scene of all,
That ends this strange eventful history,
Is second childishness and mere oblivion,
Sans teeth, sans eyes, sans taste, sans everything.

7月29日

笠地蔵的故事

今天上课学到了这样一个小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老公公和老婆婆住在山里的旧茅屋,靠编织斗笠为生。某年除夕,老爷爷进城去卖斗笠,在集市上守了一天,一顶都没有卖出去。天色晚了,下起了大雪,老爷爷一个人往回走,没有钱买新年的食物,感到非常悲伤。他走过山间的小道,忽然看到六尊地藏神的石像立在一边。雪那么大,石像的头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天这么冷,不如把斗笠送给你们吧!”老爷爷给每尊石像都戴上了一个斗笠,空着手回家了。

当天晚上,老爷爷从梦中惊醒,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起来一看,发现门口有厚厚的一篮子食物放在那里。是地藏神来报恩啦!老爷爷老奶奶可以吃着香甜的饼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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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里“伞”和“笠”发音是一样的,都是かさ(kasa)。然后,for someone’s interest, お餅念成おもち(omochi)。在食物的名称前面加上表示珍重的"お”或者"御”,比如'御飯’,就好像平平淡淡的白饭和清茶也有滋有味了一样。:)

7月21日

浮城浮生

上周四下午,从日语课上出来辗转到达Manchester机场,飞机六点钟降落在巴尔的摩。我和这座城市大概是有缘,一年之内去了三次。第一次去年十月,阴雨霏霏,见了一圈教授,连校园都没看清。第二次今年三月,拿到offer以后去参加orientation,总算有时间和朋友多聊几句,并且基本上熟悉了校园。这次又是匆匆来住一天,参加学术会议,住到了企鹅的新家,也终于有时间去了最为繁华的Inner Harbor,并且在市中心的Washington Monument附近盘桓照相。会议之外,还顺带吃到了Obrycki's的新鲜海蟹,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好久没有吃过螃蟹了!

周五晚上告别企鹅奔赴纽约,去赴本科宿舍同学毕业后两年来的头一次聚会。胡姐早两三天已经从Ames赶到,飞飞从麦迪逊来,熊目前住在NJ,我上车的时候,她们仨已经在纽约某处聚首开始high了,打电话过去的声音都是高八度兴奋着的。我的bus在颠簸了五个小时之后,终于在半夜一点到达麦迪逊花园广场。这也只有在纽约曼哈顿的中城,这时候街上还能热闹如白昼。我背着两个大包,懵懂地站在三十一街和第七大道的路口,在汹涌的人海里瞥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冲我走来。当时我那因为缺觉而失神的熊猫眼,大概也在三位美女的光辉照耀下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卧谈、吃东西、压马路。可说的话总是有那么多,这里那里的人事,就足够聊上大半夜。每个人自己出门在外过了两年之后,都变得更神通广大。我们都勇敢地生活、勇敢地恋爱,勇敢地承担未来的各种不确定。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感触要向最贴心的小姐妹倾倒出来,结果临到要告别,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重点在于四个人又拢在一起的感觉,踢被子、说梦话、用一个瓶子喝水、拍大头贴。有些事情好像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那特定的几个人面前才好意思做。这种独一无二的亲密感,让人能够不远千山万水地跑来这座疯狂的城市,在烈日下前呼后拥地穿过汹涌的人群走过去又走回来。

这次的车马运非常不佳。从巴尔的摩到纽约的路上,巴士在纽约城外一动不动地堵了四十分钟,愣是足够让我看完了一本中文版的平家物语,急得头上冒火,后来发现是旁边有大货车出事,停了一片警车。纽约这个城市,围得像铁桶一般,进去出来都要大费周章,先突破千难万险到达林肯地道的入口,再排半天队交钱,才能通过隧道进入城市中心。回波士顿本来图便宜,订了风华公司的Chinatown bus,结果我在拎着包挥汗如雨地步行穿过Chinatown乱哄哄的街走到上车地点之后傻眼了,五点半的车没有来,当街已经站了几百号人等,被告知最早六点半发车。当时已经热到崩溃,绝望中用手机仅剩的一点电给木头打电话求援。木头仗义地直接给我买了晚上7点的火车票,于是我又从Chinatown颠簸回Penn Station,还好火车准点发车。十几分钟后火车钻出隧道,曼哈顿的水泥森林已经远去成为夕阳下浓浓淡淡的影子。那个我刚刚离开的城市,好像整个升起浮在空中,只有窄窄的通道可以出入,里面的人们通宵纵饮狂欢。这几天所有关于纽约的记忆,也好像一下子在夕阳里升腾开来,散成一片薄薄的云雾,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城市里。

午夜回到波士顿,眼看还有五分钟就要走到家,忽然电闪雷鸣,大雨哗哗地从天上浇下来。当时饥肠辘辘,衣衫尽湿,灶上无食,次日要考的单词还没有背,心想人生之狼狈,到此境界已经无以复加。一定是老天觉得我这阵子过于嚣张,才给我的旅行一个这样子的收梢。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可再说。凌晨两点,终于刷洗收拾完,一碗热汤面下肚,可以安心入梦。

我亲爱的人们啊,还有多少想到遇到的事情没有写下来。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慢慢跟你们说吧!

7月3日

七月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飞快过去。每天早上七点半起,早饭后骑车上学,单程25分钟左右,已经学会熟练地抄近道避开汽车、根据太阳的方向判断树荫的多少。总的来说,生活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去学校的路上,日光微温而不灼烫,那感觉像极了以前的那么多个夏天,每天一早沿着安定门内大街骑到灯市口。初级日语课每天从9点上到午后1点,每天留不多不少的作业,下了课简单吃个饭,就去图书馆做完。傍晚的归途中心境清平安乐,没有很多烦恼。今天学了“山”、“田”、“川”、“大”这样简单的汉字,发下田格作业纸要求每字抄写六遍,那一刹那好像时光倒转,回到小学一年级的课堂上,那几乎已经是二十年前。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不自觉地去找它和北京的相似性,然后可以安心营谋生计。两个多星期以来几乎一直在Cambridge-Somerville-Medford这几个小镇之间转,每天骑车路过的,尽是宁静悠闲的居民区。中午溽热,早晚凉爽,时常有来去不定的雷阵雨,倒颇像记忆中的北京夏天。今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天色不对,西北方向黑压压的乌云严阵以待。没命地往家骑,偶尔偷眼看见不远处黑云垛里闪电一亮,跟着几声闷雷,就知道大事不好。把车推进家门,喘息未定之间,大雷雨哗地泼下来,硬币大的雨点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非常亲切。以前春夏之际傍晚回家,一边练琴一边听见厨房传出爆炒新鲜豆子“必剥必剥”的声音,就知道晚饭有好吃的了……

打这么两小段字的功夫,天已经暗下来,雨也慢慢停了。从现在找出和过去的共同点总是容易的事,然而毕竟还是要看到将来的盼头。明天独立日,晚上要到查尔斯河去看烟火(烟火=花火=はなび(hanabi))!

6月30日

An age-old saying

“早霞不出门 晚霞行千里”的英文版:

‘Red sky at night, shepherd’s delight.  Red sky in the morning, shepherd’s warning.’

---摘自<The Cloudspotter’s Guide: the Science, History, and Culture of Clouds>

(看云爱好者协会,ffcloud同学应该感兴趣的吧)

6月24日

感谢

大风大雨后平静的晚上,收到很多的本命年生日祝福。重新开始弹吉他,还是像高二那年一样的生疏,磨得指头疼。不一样的是当年鹦鹉学舌Nirvana的小姑娘,今晚坐在窗口给远方的你唱一首《你的样子》。谢谢你,过了这么久,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还记着我的生日。

这一年在芝加哥,多亏了格格同学,让我也变成了罗大佑迷。此刻我再翻看一遍你给我的本子,又想哭又忍不住笑。把那天楼顶看日出的照片贴上来了!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
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明日的渊源
早谢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24年前的今天据说晴空万里。希望我可爱的妹妹顺利被想去的学校录取;我们每个人就这一辈子,不管公不公平,终究都需要勇敢走下去。
6月20日

夏天的新地址

周一到达波士顿。前几天我的旧笔记本电脑一直没有装上Live Writer,今天终于弄好了。

从现在至8月15日的地址:

17A Benton Rd.
Medford, MA 02155,
USA

先长话短说。

6月14日

插播一则小广告

读完了<Reading Lolita in Tehran>。伊朗女学者Azar Nafisi的这本回忆录把文学评论和自己从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在伊斯兰共和国统治下的生活融为一体,这本书对我来说,正巧成为电影<Persepolis>(《我在伊朗长大》)的绝妙后续读物。画画拍片的Marjane Satrapi,大约和Nafisi的学生们是同一辈。在我的想象中,Marjane渐渐成为了Nafisi老师每周四上午秘密文学课堂中七个女孩子里的一个。文学是Nafisi灵感和勇气的泉源,因此她教给那些女孩如何通过阅读去思考、同情、想象;Marjane则选择了绘画。在由她的绘本改编成的电影里,她画出一个孩子眼中的革命与宗教、战争与死亡、独裁政权下私人感情如何被践踏,Nafisi的书恰到好处地补充了无数可以相互映照的细节。如果你看了电影,还没太搞清楚为什么伊朗人民要打倒国王(the Shah),为什么Marjane从事共产主义革命的叔叔一会儿得势一会儿坐牢,为什么忽然间所有妇女都被强迫戴上面纱,为什么两伊战争打了那么久,请阅读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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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理解伊朗二十世纪历史,绝非遥远时空中的消遣。回应前一阵子某女士在央视奥运频道踢场时发表的著名言论,我们中国早就开始输出价值观了,没什么可稀奇的,七十年代伊朗的革命青年,都以熟读毛选为荣。读Nafisi书中的很多段落,都有似曾相识的幻觉,甚至"文化革命"一词,都原封不动地席卷了那片同样古老的土地。Humbert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是个恶魔,而在于他的见识和洞察,以及魅力十足的谈吐——纳博科夫故意要读者迷惑,要读者对坏人产生好感,对他手下无辜牺牲的女人心存厌恶。Humbert的罪恶在于他不择手段地把自己的幻想强加于无辜的女孩,按照自己童年偶像的形象占有和重塑了她,并剥夺了她过自己正常生活的权利。在某种程度上,霍梅尼把建立一个彻头彻尾伊斯兰共和国的梦想强加在全体伊朗人头上,把面纱强加在每一个伊朗女性的身上。这不仅剥夺了那些不同信仰者的自由,更让那些虔诚教徒自愿佩戴面纱的高贵选择黯然失色。要小心那些侵入到现实中的梦想,纳博科夫警告我们,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冠冕堂皇,温情脉脉的梦想。

那么,我们自己呢?

我记得大二还是大三,有一阵子每晚宿舍熄灯以后,总会再用笔记本电脑苟延残喘的电池看一会儿闲书,电子书洛丽塔就是那个时候看的,还有生死朗读、半生缘、我们的祖先。其实看得非常杂,似懂非懂,没坚持几个月。当时对洛丽塔的印象只是觉得文笔非常好然后对Humbert爱恨交加。虽然如果再看,不一定会完全同意Nafisi的解读,但她的叙述还是重新唤起了我对小说的兴趣。重要的是区别小说与现实生活,同时从阅读小说中获得想象力,不断地甩掉现实中的不可承受之重。从这个效果上来说,当年在电脑前面一坐一晚上看完了迄今为止全部《缥缈录》的行为也是值得赞许的……现在在看Virginia Woolf的<Orlando>,已经看到Orlando由美少年到美女的奇妙转变了!每天睡觉前看一会儿,特别让人高兴。

Nafisi的书结尾是写她在遭遇一次咖啡馆的突然搜查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伊朗去美国。秘密课堂也要解散了,女孩子们有的嫁人,有的离婚,有的继续坚守自己的宗教理想。在告别之前,她让一个女生通过咖啡渣来预测她未来的命运(是怎么做到的,很好奇),这段话看得马上也面临dislocation的我激动不已:

"I see a bird like a cock, which means good news, but you yourself are very agitated.  A road that looks bright.  And you are on the first step.  You are thinking of a hundred things at the same time.  One road is closed and dark, and the other is open and full of light. Both could happen; it is your choice. There is a key; a problem will be solved. No money. A small ship that is still in the harbor and has not yet started to set sail."

A small ship still in the harbor. 盖茨比眼中代表希望和梦想的绿光。Henry James笔下的黛西·米勒笑着说,"你何必害怕呢?"像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致命伤。但小说不是现实,它不能解决我们现实中面临的问题。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小说只能给我们想象和喘息的余地。用这样的眼光来看,现实生活恐怕比小说更加不可思议。

6月10日

六月在夏天又去了海边(一)

在旧金山湾区一个人疯玩了五天,这真是夏天所有历险的最好的开端。回来再收拾一个礼拜,就该奔赴波士顿了。之前竟然一直没发觉时间过得这样快。

第一次去西海岸,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在飞机上,可以看到广阔的平原慢慢过渡到山脉。加州的山在这个季节是金黄色的,点缀着深绿的树,想起西班牙电影里面的场景,还有洛尔迦的诗,"树,树,干又绿。"住在Berkeley任可和乃姗的小公寓里,每天一早醒来就是灿烂的晴天和灼热明亮的阳光,养成了出门戴墨镜的习惯。在Blake街上走走,就看到盛放的花朵,从浅到深十几种红色,还有胖瘦两种高大的棕榈树。在花丛旁边站得久一点,就能看到悬停在空中如一朵小云雾的蜂鸟;晒热了,只消往树荫下一躲,就是清凉世界。晚上太阳到九点才落,天空逐渐变成丝绒一般的深蓝色,我去的几天,正好有纤细如弓的新月,那场景好像一千零一夜里的插图,神秘而优美。有天晚上,我们驱车上山,趁着日落的天色眺望海湾对面的旧金山,海上云雾缭绕,夕阳壮丽隐没。住在有山有海的地方,可真是太幸福了。

说山,UC Berkeley就依傍在山脚下,每天走来走去就感到轻微的坡度。湾对面旧金山市区里更是著名的起起伏伏,开车就像坐过山车,走路就像爬山,街旁边还停满了车,好像随便用手一推就可以推下去似的。一直到海边都是山,之间偶尔有一片开阔的地方可以看风景。说海,其实海湾本身并不大,也没什么风浪,感觉就像缩小了的密歇根湖,要绕到旧金山西侧才能看到真正的大洋,烟波浩淼的太平洋,那么遥远的,另一头有我的家的太平洋。以前一直说密歇根湖和海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有鸭子,这次见了真正的大海,就知道不对了。这片水那么大,蒸腾出多少云雾,以至于根本划不出一条明确的水天分割线,远处的船都好像悬在半空中一样;也只有这么大的一片水,才能够鼓起那么高的风浪。

旧金山是一个有意思的城市。渔人码头很旅游业,金门大桥在当地人眼里也就是一很普通的交通要道,一上午就转完了。这儿不像纽约那么大而有压迫感,不像芝加哥那么规整,不像波士顿那么精英,也不像费城那样,几乎还生活在建国初期的荣耀梦想里。这里的气候和风景就让人压抑不起来,也严肃不起来,没遮没拦的阳光下,作为著名的gay town,当街飘扬着鲜艳的六色旗。Chinatown店铺全都露天摆出货品,转过一条街就是欧洲风情的North Beach,有殷勤的意大利侍者给食客赠送提拉米苏。再走几步路,就到了战后文艺青年们的著名据点City Lights书店和旁边的维苏威酒吧Legion of Honor美术馆坐落在面朝大海的山头,庭院里有颜色灿烂的雕塑,进去之后还碰上了现场管风琴表演。更别提我还没来得及去的据说是全美最好的亚洲艺术馆,这次也没时间好好地追溯一下华人在这里一百多年的血泪奋斗历程。据说它湾区第一大城市的地位都早已被San Jose取代,更别提和LA竞争,所以反而往小而精的路线上发展。周五半夜坐地铁经由旧金山市区回Berkeley,就碰上一大群兴高采烈玩完回家的人民群众……

这次坐火车过够了瘾。先是研究透湾区地铁系统BART的时间表,还一个人从Berkeley跑到Stanford,中间换乘Caltrain,就是一个类似其它城市commuter rail(芝加哥是metra)的路线,和BART若即若离。星期天又企图乘amtrak来回于Davis和Berkeley,结果被告知有2/3的路程因为铁路施工而将用巴士把乘客运到目的地。。然后又坐了好几个人开的车,包括任可从同学处借的车、Yizhou从Caltech开过来的爱车、还有晓眉阿姨和Mark新买的hybrid。然后还在逛Stanford的时候租了自行车,在传说中的棕榈大道上飞驰而过——在Stanford光靠走路可不行!好几年没有正经骑车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蛮晃晃悠悠的。走路当然也没少走。我们手脚并用爬上公路边临海的一座小山,又手脚并用地下来,都没有被警察发现!

去了四个学校。Stanford的西班牙风庭院非常惊艳,非常独特的一种雍容典雅;校园里建筑间距的感觉,和清华很类似,都是没有自行车就会走到想死的。UCSF坐落在山顶上,图书馆有宽大的窗户,能够眺望山下的芸芸众生,建筑紧凑而精炼,跟协和的大小差不多。在它的书店里看到有卖印满了各种医学名词的作弊专用T恤,不愧是顶级医学院,非常强大。UC Davis原来是Berkeley的农学院,比较质朴一点,吉祥物是一匹叫作Aggie的小马(据说是Agricultural的昵称……)。可能是因为任可和乃姗的关系,Berkeley让我住到不想走。这里满街是好吃又便宜的小饭馆、咖啡馆、酒吧,入夜更加热闹,处处能听见年轻人的笑声;书店光是见过的就有十几家,更别提众人交口称赞的Moe's;还有哪个大学有这么漂亮的一整幢大楼,专门用作东亚图书馆,虽然这儿的历史系著名的难进也难毕业,但visiting scholar总可以吧?!六七十年代的革命热潮散去以后,还留下了Chez PanissePeet's咖啡馆,兄弟会的房子也开始招徕不入会的房客,福柯经常光顾的三明治店换了韩国老板。总之,这儿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地方。诗人和乞丐,流浪歌手和教授,都出没在电报街上。一句话,进可以下海,退可以上山,中间的地方,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5月30日

壮丽的你

上个星期的活动是围绕着嘉嘉来访和论文提交这两件大事进行的。确切地说,是后者围绕前者进行,且在前者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推动下得以最终完成的。从上星期日到现在,芝加哥的天气依次为:晴热-晴而特别热-暴风雨而超级冷-晴而凉爽-小雨而凉爽-小雨而热。就在老天爷这令人目不暇接的变脸演出中,我们度过了愉快而充实的一个星期。好久好久没有听人用轻快干脆的京腔跟我聊景山和东城区的那点事儿,胡同街巷、同学八卦、人生理想……昨天傍晚把她送走以后,一个人从机场坐公车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想,也是时候该我出去走走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两个月的漫长等待之后,可以拿到硕士学位证书。大概是从二月底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围着这事转,忽然不用转了,所以才会头晕。该找寻下一个触手可及的目标了,期待夏天的日语课。那时候理想的人生是,早上骑车半小时到学校,九点开始上4个小时课,中午吃完饭,随便找棵大树下面一躺睡一觉,起来去图书馆写作业,写完作业傍晚找同学去小饭馆吃饭聊天,或者进城去走遍大街小巷,天黑了回家,在床头灯的光亮下,给远方的人写信。(当然,另一种可能是每天连作业都写不完,根本没时间出去……)

上午一场大雨,中午忽然放晴。从芝大食堂走回家的路上,抬头就看见亘古不变的蓝天绿树,在旁边民居的水磨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旁边的草木在疯狂地生长,有些荒弃院落里面,竟有一人多高的花丛。牡丹已经结出圆鼓鼓的花苞,过几天开放必然秾艳;平时不起眼的行道灌木,开出花来竟然是满眼的丁香,比国内的要小一些,香味也不太一样。

雷光夏有一首歌,叫做《壮丽的你》,唱道:

第一次你就让我听见海洋
第一次你就让我看见高山
在这落雨的春天
我猜想你终于出现了

高山海洋已经仿佛可以看到。重整旗鼓,一天一天好好过吧。

5月23日

流水

13日论文答辩通过以后,过了几天魂不守舍的日子。每天一早爬起来看灾区新闻,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也没看多少书,就是不想改论文。周末开车去Iowa,先开4个小时到Iowa City参加小新和蔚蔚的毕业典礼,路上横跨了密西西比河。正午的阳光下,大河波光粼粼,宝相庄严。东岸西岸,都是放眼望不到边的玉米地,时或有一带矮矮的小山丘,有树的地方必然有农家的房舍,还能看见牛群和拖拉机。三个人都在城里闷久了,忍不住兴奋地唱歌,春游啦,分零食吃啦!

Iowa River由北至南穿过Iowa City。先开到小新坐落在一派田园风光之中的宿舍,然后到学校中心,即原来的州政府转了转,该建筑改造成的博物馆还蛮有意思,19世纪早期的房间装置都维持原貌,于是能看到取暖烧水用的煤球炉和烟道,蘸墨水的羽毛笔和装订文书用的棉线团。后来州政府搬到Des Moines,这里就成了大学城。还有一件事以前不知道的——目前保险业在Iowa欣欣向荣。为何选址在这儿,也是挺有意思的,是因为Iowa特别安全么?

在毕业典礼上看到各种袍子和帽子,于是未来的phd们就开始憧憬着自己毕业以后,拿到母校特色的服装,以后再穿着它给自己的学生授奖。傍晚的时候,继续往西开到Ames姑姑家,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从姑姑家告辞,去找冠菁和方伟。一年不见,大家各自都买了车,说起自己做的事情,也都很有追求的样子。把飞飞从Wisconsin带来的奶酪转送了一部分给他们。以前到Ames都是冰天雪地,这次春暖花开,绿荫遍野,感觉特别好。第一次仔细看ISU的校园,很大气很精致。午后告别,又开车六个多小时回到芝加哥,累得连fb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这个星期又是兵荒马乱。举国悼念的三天,除了上课和吃饭,闷在家里没有出门。提交论文还差最后一口气,联系夏天去上学的事也似乎总是只差那么一点点,却因为各种僵硬的制度和规矩拖延。每件事情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百忙之中还敲定了六月初去北加州玩5天的行程。今天忽然想到,如果北京时间6月7号的早上,我能在太平洋东岸发送一个强大的小宇宙,离国内参加考试的人们还能近一点哪。

这个五月的末尾格外冷,白天最高气温都只有摄氏10度左右,可怜我早已把所有春秋衣服装箱,现在在屋里打字手指都会冷。因为冷,就不想出门,不想出门,时间就过得更加快。疯狂的芝加哥的天气。我就知道有一天,等夏天及其伴随着的所有离别忽然一下子到来,那一定是措手不及的。为什么今年如此的反常呢?什么才算是正常的呢?非得什么都不要变,什么都不要走,什么都不要放弃?

一定要勇敢,不论是面对巨大的哀恸,漫长的遗忘,还是蔓延生长的眷恋。一定要诚实,不论是面对自己的错误,他人的苛求,还是我们共同承担的复杂过去和未卜将来。这个春夏之交,值得一辈子刻骨铭心。

5月9日

再次被点名

早上发现被徒弟点名了。在我短暂而平淡的实验室生涯里,竟然还收过一个徒弟,他竟然还一直认我这个师父,让我感动得很。当时我也没教他什么实验技术(我自己也不懂多少),一门心思在忙自己的申请,跟他大谈特谈我为啥想学public health。结果一年以后,我没做出来的实验他做出来了;我没申请成的南加州PIBBS录取了他;我没做成public health,而他现在开开心心开始学epidemiology了。真是个好孩子啊!

游戏规则:
A.被點到名字的要在自己的博客裏寫下自己的答案,然後去掉一個你最不喜歡的問題再加上一
個你的問題,仍然組成20個問題,傳給其他8個人,列出其他8個需要回答問題的人的名字,還
要到這8個人的博客裏留言通知對方----你被點名了,被點名者不得拒絕回答問題,完成遊戲
的人將會永遠得到大家的祝福。
B.這8個人要在自己的博客裏註明是 被谁点名。

1. 要是你能有种特异功能,你要什么?请参考heroes,不过也可以自己想象!
现在最想的是能快速阅读大量文本,或者能够直接看懂各国文字,呵呵

2.你收到的最珍贵(最喜欢)的礼物是什么?
高中:21&23送我的画着三根萝卜的水彩画;某人实时灌录的MD;
大学:寄自边境哨卡的空信封;小木船;kimie送的耳坠;复印的穆旦诗全集……
后来:刘旸橘子送的所有东西;宁子送的毛毛的温暖的耳套;现在一直戴的手表。

3.你最希望從朋友(不包括愛人)那裏得到的是什麽?
隔了很久再见仍然很熟很舒服的感觉

4.你最想去哪個地方?爲什麽?
现在最想回国,尤其想回东豹泉;
希望这辈子能在花开得最好的季节去一次南非的Namakwaland。
然后想在桂花开的时候下一次江南。

5.最受不了自己哪個缺點?
软弱。

6.如果有不開心的事情,你會怎麽辦?
一个人出去散步。

7.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记忆

8.遇到你付出了真心,对方还要欺骗你的人,你会如何处理?
我觉得我会比较理性地躲开吧

9.說出點你名的人的3個優點?
勤奋,乐观,对人好(尤其是这么久了还认我这个师父,哈哈)

10.最想知道的事是什么?
十年以后我在哪儿?

11.如果可以发明一样东西,你会发明什么?
能自动变出好吃的刨冰的东西

12.如果想回到过去,想返回到几时?
大一

13.  如果能让你实现一个愿望,会是什么?
见12题:)

14.最喜欢自己哪个方面?
遇到事情比较镇定,同时也很讨厌这一点

15. 觉得自己做的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决定转文科?

16. 最无法忍受别人对你作什么事情?
老实说,会不能接受别人无视我的存在

17.你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为什么
感情最深的自然是北京啦,另外去过的地方,成都西安南京都很喜欢。现在要离开芝加哥,也还是有点惶恐的

18.你理想中的工作应该具备哪些条件?
能养活自己,时间支配比较灵活,intellectually active

19.  你常会想起的一段记忆是什么?
最近经常在想来芝加哥以来的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20. 每天能让你开心的小事情有哪些?
天气好;看书有收获;好吃的;和朋友聊天

把第6题换成“最近看过的喜欢的书/电影/文章?”

点上一篇回复留言的8个同学(应要求改成所有同学@_@):Yizhou, 熊, Ke,Kathy, tica, methyl, ppr jj, xzhu mm, jia, emptyhb,有空的时候喜欢做就做着玩吧!

5月4日

五月

五月忽然间来了,各种措手不及。于是在这儿给各路神仙报个平安,以证明我还好吃好睡,活蹦乱跳,只是最近被各种事情弄得已经不知道如果现在追溯思想变化历程该从哪儿说起好了。等我弄完毕业论文的事,我一定端正态度,不怕批评,原原本本地把这事想清楚了才行。

于是搬出回忆里的五月来指导自己的行为:天黑得晚了,晚饭后下楼散步;数芝加哥大学池塘里的乌龟和鸭子;把冬天的衣服整洗收箱;开始觉得吃汤面会太热。昨天晚上用飞飞带来的Wisconsin的奶酪做了海鲜焗饭,之前为此特意跑到某超市去买鱼。等五月底嘉嘉来找我玩再做一次。我大概6月18日以前还会在芝加哥,想来敲我报告的同学们抓紧……

推荐两本书,给想了解西藏事但又没时间看太多东西的同学。都不长,也很容易看。在国外的,大部分图书馆里都会有。国内的至少中文的那一本可以买到。

《西藏是我家》 扎西次仁 口述  Melvyn Goldstein William Siebenschuh整理  杨和晋 翻译
<The Snow Lion and the Dragon: China, Tibet, and the Dalai Lama> by Melvyn C. Goldstein, 1999

至少在指责别人“不懂西藏问题歪曲事实”之前,自己有点底气吧。

4月12日

不多说了

贴歌词就足够。

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
黄色的面孔有红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惧 
西风在东方唱着悲伤的歌曲

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
没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游戏
每个人都想要你心爱的玩具
亲爱的孩子你为何哭泣

多少人在追寻那解不开的问题
多少人在深夜里无奈地叹息
多少人的眼泪在无言中抹去
亲爱的母亲这是什么道理

4月8日

橄榄

小标题一

昨天下午从波士顿回来。从几万英尺的高空俯瞰,五大湖上云雾翻滚,北方的大地还是一片灰白。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忽然特别清晰地想起周日晚上蒙蒙细雨的剑桥,栗山老师在小饭馆暖黄的灯下提到的那枚橄榄。

他说世界上最好的饭馆在西班牙,每一年只用一天,就在两个小时内排满一年里所有的预订。然而客人进店坐定之后,上的第一道菜就是每人面前一个橄榄。这个橄榄,是用很多上等橄榄熬煮成糜,然后又通过某些特殊的处理,让一团橄榄糜的表面重新形成一层壳,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橄榄,长期浸泡之后吸足了各种美妙的味道,吃起来的体验就完全不一样了。讲这个故事给他的人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世界上最好的饭馆。“

然后温和谦恭的栗山老师就说,学问也是如此。最好的学问,是集众家之长于一身,而又浑然一体。最好的学问,不是想办法学会如何互相批评,而是在批判的同时,能从别人那里学到他们拿手的东西。

看各种批判文章看多了,就会觉得每种主张都业已体无完肤,自己没着没落,不如去出家,或者卖草药什么的。因此对于栗山老师的话,我颇以为然。

小标题二

第二次去波士顿的时候,已经给哈佛回信说接受offer。整个旅行就变得很懒散,因为总是觉得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玩。愚人节那天查天气预报,说五天都晴好。周四确实是晴好,拖着箱子在热热闹闹的哈佛广场等人来接我的时候,就去买了个冰淇淋捧着吃。周五一早,在O的公寓小小客房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听到窗外淅沥雨声。

还是蛮喜欢我们系的学生的,什么背景的都有,相当友好,难得的是大部分人看上去都很有趣。之前大名如雷贯耳的老爷爷们,也都笑眯眯的很和善。没有想到能发现三四个对中国感兴趣的同学,且不是流于表面的猎奇。四五个人跑到一家暖和拥挤的小饭馆去,吃东西聊天,就消磨一晚上,十点左右离开的时候,还有年轻人成群结队往里走。那些聪慧和美丽的脸啊,我曾经以为会看到很多傲慢与偏见。我真是想太多了。

和Kate讨论了很多关于“贪婪”和“良好生活习惯”的问题。对我来说,贪婪就是想同时上科学史系的/历史系的/东亚系的/政府学院的/MIT的课,还想经常去听音乐会/看其他演出/逛Newbury街上的小店/开车到Concord, Amherst, Cape Cod, White Mountain,还想能吃到自己做的饭/能给会各种乐器或声乐的朋友伴奏定期过文艺生活/能有时间看闲书,还要有从灵魂到身体发肤都契合无间的爱人。一个人的心思只有那么大,怎么能同时想着那么多的事情呢。

我希望等到夏天,我可以举重若轻地把一切贪心的念头都放下来,简简单单地学一夏天的日语,闷了就到海滩,或者港口的大桥去发呆。马上都要开始第三轮了,还是不能干脆利索地处理好很多事。既然已经如此,还是按照老法子来,在坚决不盲从的前提下,让时间告诉我一切吧。

小标题三

见老师同学见了一天,吃了好几块三明治以后,我又犯懒了,想,反正以后还有很多和同学老师交流的机会,这次先多跟老朋友玩。于是星期六一天之内见了四拨人(Vic+ffloud, Su, 李老师, 琬婷),吃了两顿龙虾,晚上回家累到崩溃,却亢奋得异常。后来第二天就睡到大中午,然后又兴起一个小小余波,见了即将离开波士顿的姚炜。还有好几个人都没来得及见到呢。不过还是那句话,反正以后还有时间。

不无安慰地想,无论怎样,我在这个城市不会是孤独的了。Kate说芝加哥是黑色的,我开始不赞同,但抑制不住地想起downtown那些高楼被熏黑的背面,小半年的冬天里芝加哥大学灰白沉默的塔楼,还有阴天的时候,密歇根湖铁青色的滔天洪波。波士顿大概是绿色的吧,不光是因为篮球队的关系。这里有那么多医院,绿色是象征治疗的颜色;Cambridge有那么多年轻人;城里又有那么一大片野趣盎然的Fenway湿地,有高大的芦苇和颀长的垂柳。北京呢?我想说北京是金色的,因为从景山俯瞰故宫那一派金色的屋顶,因为北大秋天的银杏树,因为高中每天放学骑车回家,夕阳下飞掠而过的影子。Kate的答案和我殊途同归,只不过同一类颜色,似乎还可以表述为沙尘暴的土黄色……

后来又讨论起梦的问题。我说,我经常会梦见这样一种状态,就是人走路像走在水里一样,或是失重状态,身体轻飘飘的,双脚只需轻轻一踩地面,就能往前走很远。Kate说LZ经常梦见自己飞向月球。我就不无遗憾地想,如果有的人总是梦见自己飞得很高,有的人梦里也脚踏实地,那么我就是既不想离开大地,又妄想摆脱地心引力。就这样在与地面保持一定距离的空间里,游离而沉默地滑行。

结论是,这次旅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一小半是波士顿的,一大半是我自己一直背负却熟视无睹的。可以开始精简行装了。

小标题四

回来的飞机上,翻来覆去地看一首辛词,不妨再抄一遍。

过眼溪山 怪都似 旧时曾识
还记得 梦中行遍 江南江北
佳处径须携杖去
能消几两平生屐
笑尘劳 三十九年非 长为客

吴楚地 东南坼
英雄事 曹刘敌
被西风吹尽 了无痕迹
楼观才成人已去
旌旗未卷头先白
叹人间 哀乐转相寻 今犹昔.

3月25日

来来往往的三月底

从密歇根回来的一周是导游周。先是迎来了边疆同学,发现已经好久没有跟他单独聊过天了。跟好多其他同学也是,每次见面都是一群人一起,话也说不了几句,唯有点头微笑问好而已。这次到市中心找他的时候,蒙蒙细雨中在千禧公园的大豌豆状雕塑下面远远望见他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才发现他比初中的时候高了好多-_-bb。说起我们俩初中的前几年都从来没得过任何数学竞赛的奖,后来初三北京市竞赛的时候竟然同时蒙上了一等奖,他还因为这个奖考进了北大附中的理科班。很多时候一念之差,就分道而行,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在异国街头聚在一起,也真是难得。

边疆同学走了之后一天,就鹅毛大雪,然后Vic同学和CME同学就来了。开车到Chinatown接他们的时候,天冷得完全看不出来前两天曾经那么暖和过,地上的雪也厚厚的,化了的全都下回来了。周日到我家里做饭,在Vic的指导下用烤箱自制了羊肉串,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把他们送走的时候,天又很晴朗,雪都在化,又是一个星期开始了。

又开始有人来芝加哥玩,好像就标志着漫长的冬天终于快结束了。想起去年春天,觉得离现在好远好远,如果说前几天还有些临歧路的彷徨无定,现在似乎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朝着认定的一条路往前走。

最近两个人的情绪都有点低落,好像觉得以前的好时光虽然一直都在,但似乎无可避免地要成为过去。将来到底会怎样?我只知道我不想怎样。可能是我太固执了吧。

不多说什么了,好好写论文。

3月16日

Weekend @ UMichigan

周末借着木头和猫都去参加Wenfeng组织的某生物学论坛之机,一起开车到隔湖相望的密歇根大学过周末。他们开会,我就和善良的Mody游逛校园,见到了tica,Bingyang,pinkeverlast当然还有闻名已久的奶牛小朋友,短短的相聚,就觉得非常开心。

在安娜堡(Ann Arbor)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去年十一月在威斯康辛过的感恩节周末,可能是因为UMich和UWisc这两个学校有好多相似处:同样地处中西部小城,相似气候,相似规模,又都是美国公立大学里头的老大,不同学科里各擅胜场;来访的季节又一个是秋冬之际,一个是冬春之交,树木景物也相差不远。经常在开车经过某处的时候,恍惚间把两个地方的记忆混淆起来,好像转过这个街角,就能到飞飞在Sheboygan街上的家;而那些医学院的大楼后面,就能有一条路通往Mendota湖似的。可是仔细看看,就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

Ann Arbor这个小城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年轻人的天堂。昨天正好赶上圣帕特里克节(一个爱尔兰的节日,庆祝大地回春),去年我们在芝加哥冒着雪看盛大的游行,今年在密歇根,街头上都是穿着绿色衣服的本科生,小伙子小姑娘一个个都特精神,另有一番热闹。学校西边紧挨着小镇商铺最繁华的几条街,满布着各种小店,站在路口放眼一望就能看见三四家新旧书店,还有两家独立电影院分别上映<Blade Runner>和<Amelie>,钻进一家冰淇淋店,就有几十种口味可以选。在吃冰淇淋的时候,又隔着玻璃看到小孩儿们举行了盛大的反战游行,所有人都拿着黑色的气球,高喊各种反伊战口号游街,现场见证了一个小型社会运动的形成。相比之下,UWisc所在的麦迪逊除了大学之外,还有一个微型国会山状的州政府坐镇在学校附近,气氛庄重肃穆,不像Ann Arbor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法无天地折腾也不会惊动谁。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去麦迪逊的时候正赶上四处无人的感恩节,所以才觉得特别安静吧。

来回程的途中,天气都温暖晴好。以七八十迈的速度飞奔在路上,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旁边的树林和尚未翻耕的农田上,偶尔能看见半边冰封的池塘,已经有成群的野鸭子聚集了。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不知道来年三月,乍暖还寒时候,又会在什么地方,和谁秉烛夜话。

3月9日

走神

看论文的东西看累了,不由得就开始走神。

从国内回来就开始感冒,很长时间没精神做饭。这两天开始折腾。去年年底的时候买了一大把新鲜的韭菜,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切碎直接冻起来了,今天拿出来和炒好的鸡蛋、蘑菇丁、切碎的虾米干拌在一起包馅饼吃,非常香。另外,回国两个星期,冰箱里的蒜都发芽了,于是就把它拿出来放在一个盛了水的盘子里,没想到真的长出来青翠的蒜苗……等再长高一点,能拿来炒炒吃了么?

今年夏天,可以预见到会发生很多事。我在景山上高中的妹妹,就要高考上大学,于是我们俩即将同步地挪一个窝。跟我一届的同学朋友,国内国外都算上,很多要申请、硕士毕业或进行博士生资格考试,夏天以后,生活就或多或少跟以前不一样了。比我大的,99级的老李同学都要出国交换一年了,00级的巍然同学也要考博了,宁子同学工作升职了,01级的老傅同学都要毕业开始工作了,可以肯定还有无数同学的动向我目前还不大清楚,以上的仅仅是冰山一角……那么,这真的是兵荒马乱的一年啊。

很多人,认识了这么多年,眼看着他们/她们长大成人,打算结婚或已经结婚的固然不少,现在连催我结婚的也越来越多;我虽然也会兴高采烈地催别人结婚好去蹭饭吃,但临到自己头上仍旧很茫然。还有的朋友很久没有联系,但是我知道他们过着很有奔头的日子,等到将来再见,一个个肯定都成为人中龙凤,缚虎手,悬河口,前途不可限量。我想我将来要安心地做一个书生,先开始争取能小隐隐于野,然后最好能大隐隐于市。急急流年,滔滔逝水,眼见这冬春交接的节骨眼上,夏令时刚开始生效的芝加哥又开始下雪,让人爱着急。所以才会有好多莫名其妙的感慨吧。

贴馅饼实物图,中间的那个是超级小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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